千里官道,车马疾驰。
王之敬归心似箭,日夜兼程。
来时慢悠悠走了整整一月,一路观望州县、一路揣摩圣意、一路盘算如何构陷顾长亭、如何扳倒镇北军、博取滔天功勋。
回去,他只用了短短十余日。
片刻不敢耽误,心中重压如山,噩梦夜夜缠身。
闭眼就是百车轰鸣、铁阵横野,入耳便是山谷惊雷、炮火震地,入目便是那支军纪森然、器械逆天、完全碾压大启所有边军的平阳渡新军。
随行亲兵一路不敢多言。
他们一路看着自家大人——
从最初的傲气凌人、胸有成竹,
变成如今的沉默寡言、面色沉郁、眼底藏惧。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趟西北之行,钦差大人,被彻底吓破了胆。
……
京城,紫宸殿。
十余日转瞬即过。
早朝依旧如常,百官列班,玉带垂阶,香烟缭绕,肃穆庄严。
近半年来,朝堂之上,永恒不变的话题,只有一个——忌惮镇北军,猜忌顾长亭。
文武百官轮番上奏。
有人说顾长亭年少权重,恐生骄纵。
有人说西北日渐繁盛,恐成割据之势。
有人密奏平阳渡异象频发,疑有妖异傍身、异术助势。
更有武将请旨,愿领兵西巡,借机拆分镇北兵权、换将削势、收回边境控制权。
龙椅之上,凌帝端坐,面色沉冷,眼底常年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与不安。
大启立国百年,从未有任一藩镇、任一守将,如顾长亭这般。
短短时日,绝境翻盘、贫瘠起势、民心尽归、军势暴涨。
帝王最惧者,从不是外敌,而是权不在皇、民不归朝、兵不受控。
凌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淡淡开口。
“王之敬西巡已久,今日应当返京复命。”
“诸位卿家静待便是,待钦差归来,探明平阳渡虚实,朕,自有决断。”
满朝文武纷纷垂首附和。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此次钦差西查,必能抓到顾长亭把柄!
必能坐实私蓄异器、私养外族、拥兵自重的罪名!
镇北军,必削!
顾长亭,必调!
西北权,必收!
不少官员眼底已经浮现出喜色,仿佛已经看到西北大权重回朝廷、皇权彻底压制边陲的结局。
就在这时——
殿外传报高声响起:
“钦差王之敬,西巡复命,宫外候旨!”
凌帝神色一正:“宣!”
百官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口,人人静待佳音。
片刻后,一身风尘仆仆官袍的王之敬,快步走入紫宸殿。
他一路奔袭,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往日里温润得体、从容不迫的钦差气度,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极致的凝重,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行至殿中,双膝跪地,双手高举奏折,声音沉肃:
“臣,王之敬,奉旨西巡平阳渡,查探边陲虚实,现已查毕,回京复命,恳请陛下御览!”
所有人目光紧盯那本奏折,心中狂喜。
来了!
罪证来了!
扳倒顾长亭的机会来了!
凌帝微微抬手,内侍快步上前,接过奏折,恭恭敬敬呈上龙案。
凌帝俯身,目光落于纸面。
起初,他神色平静,从容淡然。
可仅仅数行之后。
他指尖猛地一顿!
眉眼骤然一凝!
脸上的从容、淡定、帝王胸壑,瞬间尽数褪去!
一行、两行、三行……
越往下看,凌帝脸色越沉!
从淡然,到惊疑!
从惊疑,到凝重!
从凝重,到骇然!
殿内百官渐渐察觉到不对。
龙椅之上的天子,神色剧变,呼吸微促,眼底浮出难以置信的震动!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何曾见过凌帝这般表情。
只见凌帝目光飞速扫过奏折,一页又一页,越看心神越震撼!
通篇字字如实、句句惊心!
写绝境活水,逆干旱天道!
写四季暖棚,造西北绿洲!
写数万新军,军纪无双,远超天朝禁军!
写新式强弩,破甲千里,碾压王朝旧械!
写轰鸣重器,一击山崩,堪比千军万马!
写隔空传音,瞬息传令,颠覆百年战法!
最后一段,更是直击龙心,字字诛皇!
【臣亲眼观其军演,百辆铁兽列阵荒野,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