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折叠床边,后背抵着冰凉的铁架,仰头看着漏风的窗洞。
月亮挂在钢筋骨架的缝隙里,像一只偷窥的眼睛。
旁边那把扶手椅上的苏念,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身体软得像一团被揉过的棉花,姿势从刚才的字开腿被我调整成了侧蜷,裙子也拉好了,外套盖得严严实实。
内裤穿好了,湿透的连裤袜和内裤团成一团,塞在便利店袋子最底下,上面压着那三盒便当。
完美。
没人知道。
【系统提示:作案完毕。
证据已清理。
你他妈就是个天才。
】
天使:“你确定她没醒?”
魔鬼:“醒了又怎样?她敢说吗?她好意思说吗?两个人都装作不知道不就完了。”
天使:“你这逻辑……”
魔鬼:“这叫社会性默契。
成年人的体面。”
天使:“她才高二。”
魔鬼:“那叫未成年的体面。”
苏念还在睡。
或者说,还在“睡”
。
我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边,灰蓝色优衣库外套盖在她身上,只露出脑袋和一小截脖子。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外套下面的衬衫布料跟着一起一落。
我盯了十秒。
确认她没有要醒的意思。
好。
很好。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铁皮柜旁边,把柜门关上。
然后开始收拾案发现场。
棉绳卷起来,放回原位。
口球捡起来,用湿巾擦了擦,放进抽屉。
我把便利店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牙刷、牙膏、毛巾、漱口水、湿巾、纸巾、一次性纸杯、垃圾袋、洗手液、灰色运动裤、白色t恤、粉色拖鞋。
然后是那三盒便当。
青椒肉丝。
青椒炒蛋。
青椒牛柳。
三盒,整整齐齐,在折叠桌上排成一列。
塑料膜封着的盖子上,印着鲜艳的蔬菜图案。
青椒的绿色在露营灯的暖光下,绿得格外刺眼,像三个绿色的墓碑。
“……”
我盯着那三盒便当。
三盒便当也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三盒便当上面的青椒图案盯着我。
那些印刷在塑料膜上的绿色小块,在灯光下油亮亮的,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
我揉了揉眼睛。
那些青椒图案好像动了一下。
“幻觉。”
我嘟囔。
又动了一下。
真的,我发誓我看到了。
便当盒上的青椒图案,好像——动了一下。
就是那种,你盯着一个字看久了会觉得那个字不像字的感觉。
但我盯着的是青椒。
翠绿的、切片的、印在塑料膜上的青椒。
它们在动。
真的在动。
三盒便当的塑料膜表面,那些青椒片先是轻微地颤,然后开始往一起聚。
聚拢,排列,变形。
第一盒的青椒组成了:“h”
。
第二盒:“i”
。
第三盒:“!”
我揉了揉眼睛。
再看。
第一盒:“hello”
。
第二盒:“y”
。
第三盒:“friend”
。
我:“……”
“h-e-l-l-o——”
hello?
hello什么hello?
我瞪着那三盒便当,便当上的青椒字也瞪着我。
绿油油的,在塑料膜上闪闪发光,带着一种友善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热情。
我:“我熬夜熬出幻觉了。”
便当没有回答。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视线从便当上移开,盯着天花板上的钢筋骨架。
缓了三秒,又低头看了一眼。
便当上的青椒变了。
第一盒:“no”
。
第二盒:“zuo”
。
第三盒:“no”
。
第四盒:“die”
。
——等等,我买的是三盒。
第四盒哪来的。
我猛地眨了一下眼。
还是三盒。
第三盒的青椒换了个排列:“di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