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反噬长老,事关教廷存亡,自当从权——」
「教廷律法之中,从无『从权』二字。」
奥古斯汀冰冷地打断了他的咆哮。
「啪!」
黑羊皮手套重重合上了厚重的法典石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男人自首席主审神座上缓缓站起身。他高大颀长的身躯如同一道遮蔽天光的阴影,覆压在整座审判厅上空。他反手自黑金长袍的内衬中,抽出了另一迭散发着浓重血腥与封漆印泥的黑底卷宗!
「长老院口口声声谈及教廷尊严与律法。」
奥古斯汀单手托着那迭厚厚的卷宗,一步一步走下主审台的黑曜石阶,长靴踏碎地砖的回音,宛如一记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本座倒想请问墨菲长老——」
男人猛地扬手,一封盖着深渊黑炎火漆的羊皮信件被狠狠掷在墨菲眼前的长案上。
「三十年前,暗通北方黑死教派,引深渊之水污染圣城外围七大水源,伪造神罚以收敛万民香火者……是谁?!」
「二十年前,在先代教皇的圣水圣杯中淬入『水银枯魂散』,将那位主张削弱长老院特权的至善冕下暗杀于祈祷室内的……又是谁?!」
「十五年前,私自设立血祭暗牢,抽取三百名平民婴孩骨髓以炼製白衣主教延寿金丹的……又是哪一位圣洁的主教?!」
奥古斯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裹挟着彻骨的森寒与狂暴的煞气,每说一句,便从卷宗里抽出一份血迹斑斑的铁证,狠狠砸在长老席的案板之上!
「十二长老,三十年间,贪腐教廷圣金一千七百万枚、私匿深渊禁忌魔导书四百卷、勾结边境奴隶军团屠灭无辜村落七座……」
奥古斯汀停下脚步,立于台前,将芙洛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他灰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择人而噬的煞火,削瘦的下颌扬起,冷酷地宣判:
「共计七十二条死罪。每一桩、每一条,皆有审判所黑鹰密卫的血手印,以及诸位亲笔签署的灵魂血契。」
墨菲的面色由白转青,最后化作死人般的灰败。其余十一名前一秒还心存侥倖的白衣主教,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奢华的祭袍,甚至有人当场瘫软在座椅上。
这些骯脏至极的秘密,埋藏在地底最深处数十年,是长老院掌控教廷的真正根基!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按条文执法的奥古斯汀,竟然早已在暗中将他们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你……你疯了……!」墨菲指着奥古斯汀,嘴唇哆嗦,恼羞成怒地尖叫:
「奥古斯汀!你是审判长!是教廷养的一条狗!你居然敢反噬主子?!来人!执法骑士何在?把这个渎职逆徒拿下——」
「执法骑士?」
奥古斯汀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讥诮。
男人抬起右手,握紧了那柄沉重漆黑的黑曜石审判戒尺。
「轰——!!」
审判厅四周的所有精钢铁闸在同一瞬间轰然砸落。
上千名身披黑金重甲、手持处决重镰的审判所精锐死士破壁而出,冰冷的刃光瞬间架在了所有白衣主教与长老院亲信的脖颈动脉之上。
整座审判厅,早已在昨夜被他彻底封死,沦为铁桶一座!
奥古斯汀微微侧过头。男人的目光在身后少女脸上停驻了一瞬,在对上那双盈满了狡黠笑意与深切信任的鹿眼时,男人眼底那层坚不可摧的霜雪,极其短暂地融化开一抹唯有她能读懂的温柔。
随即,他转过身,面朝全场数百名吓得面无人色的贵族与神职者。
在整座圣堂剧烈的心跳声中——
这位十年间铁面无私、甚至甘愿自残二十年以卫道的第一审判长,当着满天神明与历代殉道者的雕像,单膝微微后撤半步,以最坚决、最不容置疑的姿态,发出了震撼整座大陆的绝对偏袒:
「神圣法典从未出错,但写在羊皮纸上的字,度不了活人。」
男人的声音如惊雷滚过穹顶,字字掷地有声,将教廷数百年的伪善神权砸得粉碎:
「这座审判席存在的意义,是守护教廷的真理。」
「而圣女芙洛——」
奥古斯汀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甘愿为之堕入深渊的狂热与忠诚,一字一顿地宣告:
「便是本座唯一的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