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冰冷的神池,也没有白银室的锁链。
「醒了?!殿下!圣女殿下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狂喜咆哮瞬间震得芙洛耳膜生疼!
芙洛还没完全回神,一张毛茸茸、满身血腥味与药草味的大狼脑袋就直接扑到了床边! 卡尔顶着一双通红的狼瞳,两隻原本威风凛凛的狼耳此刻委屈地趴在脑袋两侧,少年身上连带血的皮甲都没换,大手小心翼翼地抓着被角,生怕碰坏了她:
「主人……您吓死卡尔了!您吐了那么多血……呜……卡尔把叛军先锋全撕碎了,一个都没留……您摸摸卡尔,卡尔身上不冷,卡尔给您暖被窝好不好?」
「啪!」 一隻沉重有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拍开了卡尔的狼爪。
「滚一边去,别拿你身上的狗毛蹭着她!」 雷欧诺那张杀气未褪、却满是焦躁血丝的英俊面庞闯进了芙洛的眼帘。
男人身上的黑金重铠已经粗暴地卸掉了一半,只着一件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玄黑贴身单衣,精壮如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暴君手里端着一碗冒着滚烫热气的【九叶赤参雪鹿汤】,平日里握着重剑斩人如麻的粗糙大手,此刻捏着小巧的白玉汤匙,竟在微微发抖。
看见芙洛睁开那双澄澈微弱的鹿眼,雷欧诺眼底狂暴的猩红狠狠震颤了一下。 男人一把将大碗顿在床头柜上,高大的身躯甚至顾不上尊严,近乎狼狈地半跪在榻边,大手一把捞起芙洛冰凉柔软的小手,死死贴在自己汗湿滚烫的颈窝处!
「小骗子……妳存心要我的命是不是?!」
雷欧诺的嗓音粗哑得不成样子,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男人赤金色的鹰眸死死盯着她惨白的小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谁准妳在城楼上放那么多血的?!本殿下是死人吗?!我的三万龙骑是摆设吗?!为了救那帮贱民,妳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一边暴躁地吼着,一边却低下头,用粗粝的下巴胡茬轻轻蹭着芙洛发凉的掌心,浑身紧绷的肌肉都在因后怕而剧烈抽搐:
「妳要是敢死在本殿下前面……本殿下就把北境三十万人全屠了给妳陪葬!听到了没有?!」
看着眼前这两个急得眼眶发红、像两头濒临狂暴边缘的护主恶犬,芙洛心口泛起一阵温热酸软。
「咳……雷欧诺……」芙洛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小脸微皱,带着大病初醒时特有的鼻音与娇气,软绵绵地抱怨了一句: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震得我头好疼……还有,你下巴上的胡茬扎死我了……」
原本暴戾滔天的帝国战神,在少女这一声绵软委屈的娇嗔下,整个人瞬间像被迎头浇了一盆温水。
雷欧诺浑身的煞气噗的一声消散得干干净净。男人有些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忙把脸挪开半寸,耳根泛起狼狈的薄红,笨拙地放软了粗粝的嗓门: 「扎……扎着妳了?本殿下这不是着急么……」
「噗嗤……」芙洛看着平日里在战场上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这副被训得像个犯错大金毛的模样,忍不住虚弱地笑出声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委屈巴巴绞着手指的卡尔身上,又看了看雷欧诺手边那碗浓郁的参汤,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咕噜」声。
少女眨了眨泛着水光的鹿眼,仗着自己病号的身份,毫不客气地行使特权: 「我饿了……我要喝汤。雷欧诺,你餵我。」
随后,她又把另一隻露在被子外受冻的小脚,极其熟练地往卡尔温暖毛茸茸的怀里伸了伸,软声哼唧: 「卡尔,脚好冰,给我捂着。」
「我来了!主人!」卡尔原本耷拉着的狼耳瞬间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咧开一嘴白牙,欢天喜地将少女小巧白嫩的脚丫子严严实实抱进自己毛茸茸的腹部皮毛里,舒服得直甩尾巴。
而雷欧诺则是又气又宠溺地磨了磨牙。
堂堂帝国第一皇储、令整座大陆闻风丧胆的狂暴战神,此刻黑着一张俊脸,却极其老实地端起汤碗,低头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勺子里的参汤,随后递到少女唇边,粗声粗气地吐出两个字: 「张嘴。」
热气腾腾的参汤顺着喉管滑下,温暖着干涸的经脉。 然而,就在芙洛被两大上位者服侍得舒舒服服的时候,她左侧锁骨深处,那一朵原本沉寂的【暗金莲花私印】,却突然极其微弱地发出了一阵带有占有慾的滚烫跳动。
脑海中,米迦尔方才在神池梦境中舔舐她指尖的清冷呢喃,彷佛依旧残留在神经深处——
『芙洛……神殿的白蔷薇开了……』
『等妳回到圣城,我会把这副残破的骨头……完完全全交给妳。』
芙洛指尖微微一颤,抬眸望向帐外呼啸的暴风雪。
北境的前哨战虽已大捷,但真正的弒君风暴,还在帝都皇城的最深处静静等待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