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苏蓝醒了。
她躺在那儿,听见厨房一阵忙碌的声音。
往常这个点,她都是翻个身继续睡。
今天没翻。
要去钢铁厂签协议。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下床。
堂屋门口,苏民正蹲在那儿,摆弄着一根粗麻绳。
他在运输班正在学打结,正练习着呢。
指尖绕着麻绳打了个利落的活结,又随手甩开,玩得跟耍把戏似的。
听见苏蓝出来,他头也不抬,嘴角先勾起来,语气吊儿郎当:
“哟,”
他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蓝没理他,往公共水龙头那里走去。
苏河正在刷牙。
满嘴白沫子,牙刷在嘴里进进出出,看见她出来,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苏蓝没听清,也懒得问,拿起自己的搪瓷缸,接水,挤牙膏,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着,各刷各的。
苏河刷完了,漱了漱口,把水吐了吐,看了她一眼。
“今儿去钢铁厂?”
“嗯。”
“几点的?”
“八点四十。”
苏河点点头,拿着搪瓷缸进去了。
苏蓝继续刷牙。
——
刷完牙,她没回屋,直接进了灶房。
灶房里,邓桂香已经在忙活。
煤球炉烧得正旺。
炉口蹿着蓝幽幽的火苗,铁锅坐在上面,水冒着热气。
苏蓝走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往锅里下棒子面。
苏蓝撇了撇嘴。
“妈,”
她说,“今儿晚上吃饺子吧。”
邓桂香头也没回:“不年不节的,吃什么饺子?”
“前两天不是才吃过肉?”
“那也叫吃肉?”
苏蓝懒洋洋地说。
“想吃也没肉。”
邓桂香拿锅铲搅了搅锅,“等肉票攒够了。”
苏蓝没走,靠在门框上,过了一会儿说:“你去买肉就行。”
邓桂香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拿什么买?你给钱?”
苏蓝摇摇头,嘴角翘起来一点:“你找二哥拿钱。
他请客。”
邓桂香愣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老二?他凭什么请客?”
苏蓝只留下个背影,声音和锅里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你去就行了,他会掏钱的。”
邓桂香一头雾水。
八点四十,苏蓝跟着田丽华走进钢铁厂大门。
苏河已经在门卫室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两人,快步迎上来。
“田主席,苏干事,孙主席在办公室等着。”
穿过厂区的时候,有工人推着钢材小车经过,铁轮子轧在水泥地上,嘎吱嘎吱响。
苏河一路没再说话,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工会办公室的门敞着。
孙光明站在窗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天也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目光在田丽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
“哟,田主席,亲自来了?”
田丽华也笑了:“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
“他快步迎上来,跟田丽华握手,又看向苏蓝,“苏干事,这两天没反悔吧?”
苏蓝笑了笑:“孙主席,协议还没签,要反悔也是您反悔。”
孙光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她对田丽华说:“田主席,你们这位苏干事,嘴皮子厉害。”
“那天跟我谈的时候,账算得比我们财务科的人都细。”
田丽华笑着:“年轻人,肯钻研。
孙主席多担待。”
“担待什么?”
孙光明摆摆手,“我就喜欢这样的。
来,坐坐坐。”
旁边放着两个搪瓷缸,缸壁上印着红色的“安全生产”
四个字,热气从缸口慢慢飘起来。
小赵添了两杯水,放在两人面前,又退出去。
“田主席,咱们开门见山。”
他说,“这次八一慰问,我们厂军属加退伍老兵,一共三百四十七户。
我打算每户发一块布料,让职工自己回去做点东西。”
田丽华点点头:“孙主席考虑得周到。”
孙光明摆摆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份装订好的协议,推到桌子中间。
“田主席,昨晚我又让后勤核了一遍库存。”
“搪瓷盆能出三百个,铁皮暖壶两百个,毛巾肥皂按你们清单上的数,只多不少。”
田丽华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