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几乎要给齐学斌跪下。
“俺的车就是台跑了七十万公里的老解放卡车……密封条全烂了,风大漏气,减震也硬得颠死人……山道上又危险……这要是冲撞了您……”
齐学斌快步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老刘的双臂,拍了拍老人肩头落着的尘土,微笑着拉近距离:
“老刘叔,从现在踏出这个门起,这里没有齐书记,只有跟你一起去口岸送货的齐老弟和小陈老弟!”
“你千万别慌,平日里怎么开车今晚就怎么开,遇到查车的敲竹杠的,全交给我们两个年轻人应付,你只管稳稳握着方向盘!”
“今晚,咱们就送这车大红枣过鬼门关!”
齐学斌亲切而坚定的语气,仿佛有一种抚平人心的魔力,老刘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用力点了点头:
“好!
老汉今晚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给齐书记把车开稳当!”
凌晨两点半整。
轰隆!
轰隆!
一声沉闷沙哑如同黄牛闷哼般的柴油机咆哮声在大院里轰然炸响。
一辆老款深蓝色解放六型重型自卸半挂牵引车,缓缓驶出修车棚。
车厢长达十七米五,帆布雨棚紧紧捆扎着,里面满载着由原州南部三个特困山村农户联合托运准备经霍尔果斯口岸出口中亚的三十吨优质特级干红枣。
这是全村上千户贫困群众指望着开春翻盖瓦房购买化肥种子的大半辈子血汗钱。
齐学斌跨上高高的铁脚踏板,敏捷地钻进副驾驶座。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
驾驶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烟味机油味,以及劣质薄荷脑清凉油的气味。
仪表盘上满是岁月摩挲的划痕,挡风玻璃两侧的胶条早就老化翘曲,外面的刺骨狂风顺着缝隙不断往里灌,发出尖厉的哨音。
暖风机轰隆隆狂响,吹出来的风却半温不热,室内温度几乎在零度左右徘徊。
重卡穿过南郊收费站,车速缓缓提升,逐渐汇入了通往三一二国道的省道干线。
车轮滚滚,地面颠簸剧烈。
老解放重卡的钢板弹簧减震极其生硬,每一次压过地面的坑洼与冻土冻包,整座驾驶室就像坐在奔腾的野马背上剧烈上下弹跳,骨头架子都被震得隐隐作痛。
齐学斌面色沉稳,双手扶着车门把手,目光透过满是雨刷器划痕的前挡风玻璃,静静注视着漫无边际的苍茫夜色。
身旁的老刘双手死死扣住大方向盘,两只浑浊的眼睛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雪亮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漆黑路面。
老刘一边挂挡,一边颤巍巍地从仪表台凹槽里摸出两根红艳艳的生干辣椒,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辛辣刺鼻的味道在狭小的驾驶室里瞬间弥漫开来,老刘被辣得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眼眶里含着眼泪,剧烈咳嗽了两声。
齐学斌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保温水壶递过去,关切地问道:
“老刘叔,这大半夜的空着肚子,嚼这种特辣干辣椒,胃怎么受得了?”
老刘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热水,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憨厚惨笑:
“齐老弟……不瞒你说,跑大车三十年,我们这帮卡车司机的胃,早就没有一个好的了。”
“胃溃疡胃出血胆囊炎,全是家常便饭。”
“但没办法啊,这盘山道一开就是七八个小时,一侧是刀削石壁,一侧是掉下去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路面全是看不见的暗冰。”
“困意上来的时候,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秤砣,喝红牛抹清凉油早就不管用了,只能嚼这种朝天椒,靠那股烧心的剧毒辣劲把魂给生生刺激回来,保命啊!”
齐学斌默然无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沉重得无法呼吸。
没有坐在大货车的副驾驶座上,那些坐在高档写字楼与机关大院里的干部们,怎么会知道每一吨运往全国各地的瓜果蔬菜煤炭钢材背后,都浸透着底层货车司机嚼辣椒防睡的苦涩眼泪?
老刘换了一个低速挡,重卡发动机发出沉重至极的怒吼,开始缓缓攀爬黑石关外围的第一道大陡坡。
借着引擎的轰鸣声,老刘打开了话匣子,三十年的委屈与辛酸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滚滚而出:
“齐老弟,人家都看着我们开大卡车风光,以为我们一年跑个十万公里能挣大钱。”
“可账根本经不起细算啊!”
“买这台二手车贷款了二十多万,挂靠在物流公司,每年光是挂靠费审车费强制买保险就要刮走两万块。”
“跑一趟西陇到边境,两千公里,烧柴油就要五六千块钱,算上过桥费磨损费,一趟活拼死拼活累吐血,纯利润也就三四千块钱。”
老刘说到这里,右手猛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眼角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滑落下来,砸在老茧密布的手背上。
“但这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