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换了一个方向。
曾戌的手指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自然的停下,而是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只有不到一秒钟,然后他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但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李威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祁伟也注意到了。
“没听说过。”
曾戌说。
李威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曾戌的脸。
他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下手里的牌。
吴刚已经跑了,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曾戌嘴里撬出有价值的信息。
曾戌不是一个能被威胁的人,他已经在服刑了,刑期还有不到两年,他什么都不怕。
他也不在乎立功减刑,减也减不了多少,对他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闭上嘴,安安稳稳地把剩下的日子坐完,然后出去重新开始。
但他一定有在乎的东西。
李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曾戌的手指彻底停下来、一动不动地搁在桌面上的话。
“曾戌,你的妻子在凌平,你的儿子在凌平读小学五年级。
你进去之后,他们每个月来探视你一次,风雨无阻。
我查过你的案子,你的受贿数额不大,大部分是你替吴刚经手的那些钱,你没有自己拿,而是转手给了别人。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应该清楚这是在犯罪,但你还是做了。
为什么?不是因为你想升官发财,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你不做,吴刚会让你在凌平待不下去。
你要养家,你要供孩子读书,你没有办法。”
曾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咬着牙,不让那点红色蔓延到眼睛里。
“我不是拿你的家人来威胁你。”
李威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诚恳,“我是想告诉你,吴刚在外面跑一天,你的家人就多一天的不确定。
你知道吴刚是什么人,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果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你的家人会不会受到影响?你想过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的嗡嗡声像远处的蜂鸣,一下一下地刺着耳膜。
曾戌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桌面上那双戴着手铐的手,看了很久。
“李书记,你们抓不住他的。”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用力,“吴刚这个人,你们不了解他。
他看起来大大咧咧,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但那都是装出来的。
他的心比谁都细,算得比谁都精。
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不是一条两条,是十条八条。
你们以为自己在追他,其实他可能根本就没往你们想的方向跑。”
李威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切。
他知道曾戌已经开始松动了,这个时候不能催,不能逼,只能等。
“他在省城有人。”
曾戌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当官的那种有人,是那种……你们查不到的人。
不是体制内的,不在任何名单上,也没有任何职务。
但这些人能办事,能办大事。
这次他从医院跑出去,靠的就是这些人。
你们查那辆面包车,查不到的,那辆车肯定已经没了。
拆了,烧了,沉到水库里了。
他们做事,不留痕迹。”
祁伟和曾戌没有见过,但从曾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起,祁伟就一直在认真听着,一言不发。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坐在李威旁边,腰背挺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稳地落在曾戌脸上。
他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几个字,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李威没有追问面包车的事,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吴刚要去哪儿?”
曾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真的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但他一定不会直接去他想去的地方。
他会绕,绕很大的弯子,换好几次车,换好几个方向,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往东,其实他往西。
这是他做事的习惯,在当市长的时候就是这样。”
“金柳市呢?”
李威问。
曾戌的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起来,节奏很快,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金柳市……他可能会去,但不会现在去。
金柳市是杨宝昌的地盘,吴刚如果直

